落鹿。

一川烟草,满城风絮。

深夜产物

     因沾血而猩红的指尖扶上细冷的金属镜框,金属冷硬的色泽与细微的血迹——像是吧台上暗沉的玻璃杯里满溢的剔透红色酒液,杯底静静沉着单个的冰块,杯壁肆意蜿蜒的水珠在木质的吧台上浸下去,渗透纹理,纹理间自有其通行之道,不劳挂心。

     你扶正了眼镜,镜片上清清楚楚一道裂痕让你眼前的世界泾渭分明水火不容。

     你曾经说它一半是虚伪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另一半呢。不太记得了。好像是——

     虚无吧。

     昏黄的灯光在夜色里凝成悲凉,你唇角的笑是离胭脂山最远的地方那失却颜色的美人,周围的人群是无面的群像庸庸碌碌蝇营狗苟,毫无意义杂乱无章的声音如同风一样透明的布匹捆紧你的四肢百骸。能够挣脱么?蛇一样阴毒的视线逡巡游走目眦欲裂。

     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。

     你用一种特别的方式移开了视线,歪了歪头,然后顺势轻轻低下了浓黑的眸子,像是一切都顺理成章。

     你捏起了杯沿,指尖颤颤地触着水面,所剩不多的血液安静地化进了酒中——像某种诡异的丝线盘曲、旋绕、甚至像在尖叫一般消逝——然后饮下了整杯清澈如同泉水的灼烈酒液。这样的冬夜的确需要烈酒暖身,因酒本身就有静默火焰蛰伏于水波中,这样水火交融的美感大抵是芸芸众生所狂热的——即使是以身躯大力拥紧一团火焰。

     有什么关系呢,反正这火焰看起来也乖顺的很—况且又闻不到皮肉焦煳的味道。

     你曾经说你杀人的感觉。像是后背猛然泼下几乎结冰的烈酒,森冷的寒气缓慢地沿着皮肤蜿蜒爬升,冰冷的感觉直直冻到心里。暖够了这酒,幽蓝火焰一瞬冲天灿烈如冰蓝色的火烧云。灼灼热意沿着寒冷所踏的荆棘再度羁旅,烫得几乎站不住一般,灼灼热意同森森寒气激烈冲撞。眼前的世界开始流光溢彩。

     所以你轻易不杀人。
 
     你说指尖的血迹会留很久,难以去除。

     像是烙在了心底。

     你说这些的时候唇角还含着一个浅淡的笑意,笑意里混着镜框边缘细微的血色。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让你看起来格外温柔。你的头发看起来很久没有剪过了,发尾柔和地贴紧了后颈的弧度。细白指尖相对轻轻揉搓。是你习惯的小动作。

     可你是在碾碎什么?

     王冠还是——生命?

     无从知晓。

     毕竟他不在了。

     那么你的离开,也不过就是早晚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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